优德88俱乐部中文官网【手机版】拾穗者
做最好的网站

喻世明言: 第四十一卷 汪信之一死救全家

2019-11-20 23:23 来源:未知

白发苏堤老妪,不知生长何年。相随宝驾共南迁,过去的事情能言旧汴。前度天子游幸,有的时候询旧凄然。鱼羹妙制味犹鲜,双臂擎来贡献。
  话说大宋乾道淳熙年间,孝宗主公登极,奉高宗为太上皇。那时金邦和好,四郊安静,政通人和,与民同乐。孝宗皇上时常奉着太上乘龙舟来南湖观赏。湖上做买卖的,一无所禁,所以小民多有乘着圣驾出行,赶趁生意。只卖酒的也不仅仅百十家。
  且说有个饭馆婆姓宋,排名第五,唤做宋五嫂。原是日本首都职员,造得好鲜鱼羹,京中最是盛名的。建炎中随驾南渡,近来也侨寓苏堤赶趁。十七日太上游湖,泊船苏堤之下,闻得有东京人语音。遣内官召来,乃一年老阿婆。有老太监认得她是冀州樊楼下住的宋五嫂,善煮鱼羹,奏知太上。太上题起旧事,凄然伤感,命制鱼羹来献。太上尝之,果然鲜美,即赐金钱一百文。这事不常传遍了宛城府,公子哥儿,富家巨室,人人来买宋五嫂鱼羹吃。那老妪由此遂成富翁。有诗为证:一碗鱼羹值几钱?旧京遗制动天颜。
  时人倍价来争市,半买君恩半买鲜。
  又二十八日,御舟经过断桥。太上舍舟闲步,看到风流倜傥酒肆精雅,坐启内设个素屏风,屏风上写《风入松》词风华正茂首,词云:大器晚成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玄武湖路,骄嘶过、沽酒店前。红杏香中歌舞,绿杨影里秋千。暖风十里好看的女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余情付、湖泖湖烟。明天重移残酒,来寻陌上花钿。
  太上览毕,每每称赏,问酒保此词何人所作。酒保答言:“此乃太学子于国宝醉中所题。”太上笑道:“此词即使做得好,但末句‘重移残酒’,不免带寒酸之气。”因索笔就屏上改云:“今天重扶助残废人醉。”即日宣召于国宝见驾,钦定翰林待诏。那酒家屏风上添了御笔,游人争来观看,因此饮洒,其家亦致大富。后人有诗,单道于国宝遭逢太上之事,诗曰:素屏风上醉题词,不道皇上盼睐奇。
  若问姓名哪个人上达?酒家便是魏无知。
  又有诗赞那酒家云:
  御笔亲删墨未干,满城闻说尽争看。
  日常酒肆偏腾涌,始信皇家雨露宽。
  那时候西晋承平之际,无意中受了清廷恩惠的不知道有多少。同时又有有勇有谋,知名豪侠,不得际会风波,被小人污蔑,激成大祸,后来做了一场没挞煞的耻笑,此乃命也,时也,运也。正是:
  时来风送凤凰楼,运退雷轰荐福碑。
  话说乾道年间,严州遂安县有个富家,姓汪,名孚,字师中,曾登乡荐,有钱有势,专黄金时代武断乡曲,把持官府,为风华正茂乡之豪霸。因杀死人命,遇了投机,将汪孚问配吉阳军去。
  他又夤缘楚国公张浚,假以募兵报效为由,得脱罪籍回家,益治资金财产,复致大富。
  他有个嫡亲兄弟汪革,字信之,是个文静全才。从幼只在堂弟身边居住,因与四弟汪孚酒中争辩一句问绐彆口气只身径走出门,口里说道:“不致千金,誓不回乡!”身边只带得黄金时代把雨伞,并无财物,观念:“那里去好?作者闻得人说,淮庆一同有耕冶可业,甚好经营。且到彼地,再作道理。”只是未有路费。心生大器晚成计:自小学得些枪棒拳法在身,那个时候抓缚衣袖,做个武功臣典范样。逢着马头聚处,使几路空拳,将那伞权为枪棒,撇个作风。日常常有人喝采,赍发几文钱,将就买些酒饭开支。
  不六日,渡了扬子江。一路相度地势,直至毕节府。过了宿松,又行四十里,地名麻地坡。看到荒山无数,只有破古寺生机勃勃所,绝无人居,山上都以炭材。汪革道:“此处若起个铁冶,炭又便利,足可擅一方之利。”于是将佛寺为家,在外纠合无籍之徒,因山作炭,卖炭买铁,就起个铁冶。铸成铁器,出市发售。所用之人,各有任务,恩威并著,无不钦服。
  数年之内,发个咱们事起来。遣人到严州取了相爱的人,来麻地居祝起造厅屋千间,非常壮丽。又占了本处酤坊,每岁得利若干。又打听禹会区有个天荒湖,方圆四十余里,个中多乌贼蒲之类。汪革承佃为己业,湖内渔户数百,皆性格很顽强在荆棘塞途或巨大压力面前不屈他动用,每岁收他鱼租,其家益富。独霸麻地朝气蓬勃乡,乡中有事,俱由他自以为是。出则佩刀带剑,骑从如云,如贵官日常。四方穷民,归之如市。乐善好施,人人愿出后劲。又将行当交结相近郡县官吏,若与她相好的,酒杯来往;若与她为难的,便访求他过失,轻则遣人讦讼,败其名气;重则私令亡命等于沿途劫害,无处踪迹。以此大家惧怕,滚床单恐后,明显是:郭解重生,朱家再出。气压乡邦,名闻郡国。
  话分两头。却说江淮宣抚使皇甫倜,为人忠厚,颇得士心。导致四方大侠,就中选勇猛的,厚其资粮,朝夕训练,号为“忠义军”。宰相汤思退忌其威名,要将此缺替与入室弟子刘光祖。乃明确命令心腹大将军,劾奏皇甫倜糜费钱粮,引致无赖凶徒,不战不征,徒为他日地点之害。朝廷将皇甫倜解聘,就用了刘光祖代之。那刘光祖为人又畏懦,又刻薄,专生机勃勃阿奉宰相,乃悉反皇甫倜之所为,将忠义军散遣归田,不准占住地方惹祸。可惜皇甫倜几年精力,练习成军,明天一朝而散。那些军人,也许有归乡的,也许有结伙走绿林中道路的。
  就中单表三位,程彪、程虎,冀州人物。弟兄七个,都学得一身好武艺(Martial arts卡塔尔国,被刘光祖不经常驱逐,平时某个请受都花费了,无可存活,理念投奔哪个人好。突然想起洪通判洪恭,今住在绩溪县北门仓巷口,开个茶坊。他也曾做军校,昔年相处得好,前几日何不去奔他,共他研商资身之策。肆个人收拾行李,后生可畏径来定远县寻取洪恭。洪恭恰幸亏旅舍中,相见了,各叙寒温,二个人道其用意。洪恭自思家中蜗窄,难以相容。当晚杀鸡为黍,管待叁人,送在相近庵院歇了大器晚成晚。
  次日,洪恭又请三个人到家庭早餐,收取生龙活虎封书信,说道:“多承四人远来,本当留住曾几何时,争奈家贫待慢。今指导到一个去处,管取志同道合,有个细微富贵。”四位谢别而行,将书札看时,下面写道:“此书送至和县麻地坡汪信之十八爷开拆”。三个人依言来到麻地坡,见了汪革,将洪恭书札呈上。
  汪革拆开看时,上写道:
  侍生洪恭再拜,字达信之十一爷阁下:自别台颜,时切牵记。兹有程彪、程虎兄弟,武艺高强,向隶籍忠义军。今为新主帅散遣不用,特奉荐至府,乞留为馆宾,令郎必得其资益。外敝县有湖荡数处,颇负推出,阁下屡约来看,何迟迟耶?专候拨冗黄金年代临。若得之,亦美业也。
  汪革看毕大喜,即唤外孙子汪世雄出来相见。置酒迎接,打扫房子休憩。从今以后程彪、程虎住在汪家,朝夕与汪世雄练习弓马,点拨枪棒。
  不觉七月红火,汪革有事欲往冀州府去。二程闻汪革出门,便欲相别。汪革问道:“二兄今往哪处?”二程答道:“还到太湖会洪郎中则个。”汪革写下一封回书,寄与洪恭,正欲赍发二程起身,只看见汪世雄走来,向老爸说道:“枪棒尚未精熟,欲再留二程过什么时候,讲些阵法。”汪革依了外孙子开口,向二程说道:“小儿领教未全,且屈宽住风流罗曼蒂克七个月,待不才回家奉送。”二程见汪革苦留,只得住了。
  却说汪革到了益州府,干事实现。朝中讹传金虏败盟,诏议战守之策。汪革投匦上书,极言一向和议之非。且云:“国家虽安,忘战者危。江淮乃东北重地,散遣忠义军,最为非策。”末又云:“臣虽不之,愿倡率两淮忠诚勇敢,为国家前驱,恢复生机中华,以报积世之仇,方表微臣之志。”太岁览奏,下枢密院会议。那枢密院官都以怕事的,只知道临阵磨刀,那会得桑土希图?而且哥们上书,什么人肯破格荐引?又不解金鞑子真个杀来也不,且不覆奏,只将温言好语,款留汪革在本府候用。汪革因而逗留广陵,火急未回。正是:
  将相无人国内虚,哥们有志枉嗟吁。
  黄金散尽貂裘敝,悔向明州去上书。
  话分四头,再说程彪、程虎四人住在汪家,将及风姿罗曼蒂克载,胸中技艺倾倒得授与汪世雄,指望他重重相谢。那汪世雄也宁愿厚赠,奈因老爹汪革,一去不回。二程等得不意志力,坚执要行。汪世雄苦苦相留了四遍,到后来,终究留不住了。不平时手中又值空乏,打并得九公斤银两,分送与四位,每人七十四两,服装风姿洒脱套,置酒作别。席上汪世雄说道:“重承几人高贤屈留赐教,本当厚赠,只因家父久寓顺德,四人又坚执要去,世雄手无利权,只有个别小私人财产,权当路费。改日两位若便道光帝降,尚容补谢。”
  四个人见银两十分的少,悲从当中来。口虽不语,心下想道:“洪军机大臣说得汪家老爹和儿子相当轻财好义,许自身个小富贵。特特而来,淹留意气风发载,只那样赍发起身,比着忠义军中请受,也争非常少。
  早知如此,何不就汪革在家时,纵然相辞,也少不了助些盘费。方今汪革又不回来,欲待再住些时,又吃过了送行酒了。”
  只得怏怏而别。临行时,与汪世雄讨封回书与洪太师。汪世雄文科理科不甚通透,便将老爸先前写下那封书,递与二程,托她致敬,二程收了。汪世雄又送生机勃勃程,方才转去。
  当日二程走得困乏,到晚寻店住宿,沽酒对酌,各出怨望之语。程虎道:“汪世雄不是个三岁孩子,难道百十贯钱钞,做不得主?直恁装穷推故,将人看不起!”程彪道:“那儿女纵然轻薄,也还应该有个别面情。可恨汪革特地相留,不将人为意,数月之内,书信也不寄叁个。只说待他归家奉送,难道十年不回,也等她十年?”程虎道:“那几个倚着财势,横行乡曲,原不是什么轻财好客的孟尝君。只看她老子出外,外孙子就支不动钱钞,就是小家样子。”程彪道:“那洪上卿也不识人,难道别没个相识,偏荐到那三家村去处?”
  贰个少年老成递一句,说了半夜三更,吃得有八七分酒了。程虎道:“汪革寄与洪军机大臣书,书中不知写什么言语,何不折来黄金年代看?”程彪真个解开包裹,将书抽取,湿六安处看时,上写道:侍生汪革再拜,覆书子敬教授门下:久别记挂,得手书如对面,喜可以预知也。承荐二程,即留与小儿相处。奈彼欲行甚促,仆又有咸阳之游,不得厚赠。
  有负水意,惭愧,惭愧!
  书尾又写细字大器晚成行,云:
  别谕俟从钱塘回即得赴会,计期当在凉快矣。
  革再拜。
  程虎看罢,大怒道:“你是个富家,特意投奔你一场,便多将金帛结识大家,久后也可以有碰随处。又不是聘用代役,算吗日子久近!却说道欲行甚促,不得厚赠,主意原自轻了。”程虎便要将书扯碎烧毁,却是程彪不肯,依然收藏了。说道:“洪县令荐笔者兄弟意气风发番,也把个回信与他,使她明白没甚汤水。”
  程虎道:“也说得是。”当夜睡觉无话。
  次早出发,又行了11日,第十八日来到和县,见了洪侍郎。洪恭在饭店内坐下,各叙寒温。原本洪恭平素娶下个小老婆,唤做细姨,最是帮家做活,看蚕织绢,不辞辛勤,洪恭拾贰分忠爱。只是风度翩翩件,那女士是勤恳散文家的人,水也不舍得后生可畏杯与人吃的。前次程彪、程虎兄弟来时,洪恭纵然送在庵院止息,却费了他朝暮两餐,被那女生絮叨了几许日。今番二程又来,洪恭不敢延款了,又乏钱相赠;家中存得几匹好绢,洪恭要赠与二程。料是细姨不肯,自到房中,取了四匹,揣在怀里。刚出房门,被细姨撞见,拦住道:“老无知,你将那绢往那边去?”洪恭掩瞒可是,只得央道:“程家兄弟,是本人好对象。前些天远来别小编还乡,无物表情。你只执政借那绢与自家,休得违拗。”细姨道:“老娘千难万难织成那绢,不把来白送与人的。你作者有绢,自家做人情,莫要干涉及老年人娘。”
  洪恭又道:“他好意远来看小编,酒也不留他吃三杯了,那四匹绢怎省得?小编的娘,好歹让自家做主那风流倜傥遭儿,待送她转身,笔者常常有陪您的礼。”讲完就走。
  细姨扯住衫袖,道:“你说她远来,有甚好意?前番白白里吃了两顿,今番又做指望。这几匹绢,老娘自家也不舍得做服装穿。他有吗赤子情往来,却要送她?他要绢时,只教她自与老娘取讨。”洪恭见小孩子他娘儿正是不肯,又怕二程等久,只得发个狠,浪漫袖子,径奔出茶坊来。惹得细姨喉急,发起话来道:“什么没廉耻的光棍,非亲非眷,不常到人家蒿恼!
  各人要达时务便好,大家开茶坊的人家,有甚大临盆?俗语道:‘贴人不富作者穷。’有大家如此老无知老禽兽,不守本分,惯黄金年代招引闲神野鬼,上门闹炒!看您没饭在锅里时节,有这多少个好相恋的人,把风姿洒脱视若无睹五升来援救你?”故意走到屏风背后,千禽兽万禽兽的骂。
  原来细姨在内视而不见论时,二程一句句都听得了,心中十一分焦燥。又听得后来骂詈,好没意思,不等洪恭作别,取了包装便走。洪恭随后到来,说道:“小妾因两天有些翻脸,故此言语不顺,四位休得计较。那粗绢四匹,权折意气风发饭之敬,休嫌微鲜。”程彪、程虎这里肯受,抵死推辞。洪恭只得取绢自回。细姨见有了绢,方之住口。便是:
  平昔阳性吝啬,一文割舍不得。
  剥尽娘子凉皮,恶断朋友亲人。
  大概妇人家勤俭惜财,固是佳音,也要通乎人情。比方细姨豆蔻梢头味悭吝,不存老公体面。他自躲在房屋之内,做男子的免不得出外,如何是好人?为此恩变为仇,招非揽祸,往往有之。所以以前的人说得好,道是:“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聊天休题。再说程彪、程虎二位,初意来见洪军机大臣,指望照前款留,他便细诉心腹,再求他荐到个好去处,又作道理。不期反受了一场咒骂,思索没处出气。所带汪革回书未投,想起:“书中有别谕候秋凉赴会等话,不知何事?心太守恨汪革,何不陷他谋叛之情,两处气都出了?好计,好计!只风姿浪漫件,那书上原无实证,难以出首,除非如此如此。”四人离了青阳县,行至江州,在城外觅个商旅,安置行李。
  次日,弟兄多个转移衣服,到宣抚司衙门前踅了三遍。回来吃了早饭,说道:“多时从没上浔阳楼,前天何不去生机勃勃看?”
  五个锁上房门,带了些散碎银两,径到浔阳楼来。这楼中游人无数,四人倚栏观察。忽有人扯着程彪的衣袂,叫道:“程小弟,曾几何时到此?”程彪回头看,认得是府内惯缉事的,诨名字为做张光头。程彪慌忙叫兄弟程虎,一起作揖,说道:“一言难荆且同坐吃三杯,稳步的告知。”当下多个人拣副空座头坐下,分付酒保取酒来饮。
  张光头道:“闻知三人在龙岩汪家做教师,甚好碰到!”程彪道:“什么碰着!大概弄出大事来!”便附耳低言道:“汪革久霸生机勃勃乡,渐有谋叛之意。从自己学弓马战阵,庄客数千,都教演精熟了,约千岛湖洪少保洪恭,秋凉一起举事。教作者多少人纠合忠义军旧人为内应,作者三位不从,逃走至此。”张光头道:“有吗证验?”程虎道:“见有书信托作者回覆洪恭,小编从不替他投递。”张光头道:“书在哪个地方?借来风度翩翩看。”程彪道:“在旅店。”五个人饮了贰遍,还了酒钱。张光头直跟二程到饭馆,取书看了道:“这是暧昧重情,不可败露。不才即当禀知宣抚司,几人定有重赏。”讲完,作别去了。
  次日,张光头将那件事密密的禀知宣抚使刘光祖。光祖即捕二程兄弟置狱,取其口词,并汪革覆洪恭书札,密地飞报枢密府。枢密府官大惊,商讨道:“汪革见在本府候用,何不擒来审讯?”差人去拿汪革时,汪革已自走了。原来汪革素性轻财好义,枢密府里的人,一个个和她相好。闻得风声,预先报与他明白,由此汪革连夜逃回。枢密府官见拿汪革不着,愈加心慌,便上表奏闻天皇。国君降诏,勒令宣抚使捕汪革、洪恭等。宣抚司移文安顺李御史,转行南湖、宿松二县,拿捕反贼。
  却说洪恭在无为县广有耳目,闻风先已走避无获。唯有汪革家私浩大,不常难走。那时广德大将军正缺,唯有县尉姓何名能,是他权樱奉了郡檄,点起士兵二百余名,望麻地上前。行未十里,何县尉在这里时思索道:“闻得汪家老爹和儿子勇猛,更兼冶户鱼户,不下千余。笔者这一去可不枉送了生命!”乃与士兵都头说道,向山谷僻处屯住数日,回来禀知李郎中道:“汪革反谋,果是真的。庄上器具精利,整备拒捕。小官众寡悬殊,只得回军。央求钧旨,别差勇将前去,方可成功。”李公听信了,便请都监郭择探讨。郭择道:“汪革武断生机勃勃乡,目无官府,已非二三十一日。若说反叛,其情未的。据称拒捕,何曾见军官和士兵杀伤?依起愚见,不须动兵,小将不才,情愿挺身到彼,观其场馆。若彼无叛情,要她亲到府中分辨。他若不来,剿除未晚。”李公道:“都监所言极当,即烦少年老成行。须体察留意,不可被她瞒过。”郭择道:“小将理会得。”李公又问道:“将军此行,带多少人去?”郭择道:“只亲信随从十余名足矣。”李公道:“下官将一人扶助。”即唤缉捕使臣王立来到。王立朝上唱个喏,立于傍边。李公指着道:“此人胆力颇壮,将军同她去时,缓急有用。”原本郭择与汪革素有交情,此行轻身而往,本要劝谕汪革,全面其事。不期太傅差王立同去,他倚着上官差遣,便要夸才卖智,七嘴八张,连笔者也倒霉做事了。
  欲待推辞不要她去,又怕节度使疑惑。只得领诺,怏怏而别。
  次早,王立抓扎停当,便去督促郭择起身。又向郭择道:“郡中捕贼文书,供给带去。汪革这个人,来便来,不来时,小人带着都监一条麻绳扣他颈皮。王法无亲,那怕她走上帝去!”
  郭择早有八分不乐,便道:“文书虽带在这里,有的时候不足说破,还要相机而行。”王立定要讨文书来看,郭择只得与他看了。
  王立便要拿起,却是郭择不肯,自身收过,藏在袖里。当日郭择和王立都骑了马,手下紧跟着的,不上21个人,离了郡城,望宿松而进。
  却说汪革自大梁回家,已知枢密院行文音讯,正不知本场是非从何而起。却也凭着未有戴绿帽子实迹,跟脚牢实,放体会下。前番何县尉领兵来捕,虽未曾到麻地,已自备细知道。
  那番怎么着不打探音讯?闻知郡中又差郭都监来,带不满二十一人,大概是诱敌之计,预戒庄客,大作计划。分付外甥汪世雄埋伏壮丁伺候,若是军官和士兵来时,只索抵敌。
  却说世雄妻张氏,乃宿松县盐贾张四郎之女,平时最有智数。见其夫装束,问知其情,乃出房对汪革说道:“大伯素以豪侠名,积渐为县衙所忌。若其原非反叛,官府亦自知之。
  为今之计,不若挺身出辨,得罪犹小,勉强能够保全家门。倘生龙活虎有拒捕之名,假戏真做,百口难诉,悔过自责矣。”汪革道:“郭都监,吾之故人,来时定有商讨。”遂不从张氏之言。
  再说郭择到了麻地,径至汪革门首。汪革早在门外迎候,说道:“不知都监光顾,荒僻失于远接。”郭择道:“郭某此来,甚非得已,信之势将相谅。”多少个揖让升厅,分宾坐定,各叙寒温。郭择见到两厢廊庄客往来不绝,明晃晃摆着武器,心下颇怀悚惧。又见王立跟定在身旁,不佳细谈。汪革开言问道:“此位哪个人?”郭择道:“此乃左徒老公所遣王观望也。”汪革起身,重与王立作揖,道:“失瞻,休罪!”便请王立在厅侧小阁儿内坐下,差个老董相陪,其他从人俱在门首空房中安扎。
  有的时候间备下三席大酒:郭择客位一席,汪革主位相陪一席,王立另自一席。余从满盘肉,大瓮酒,尽他醉饱。吃酒中间,汪革又移席书房中型小型坐,却细叩郭择来意。郭择隐却郡檄内言语,只说道:“参知政事老公深知信之被诬,命郭某前来劝谕。信之若藏身不出,便是无丝有线了;若肯至郡分辨,郭某风度翩翩力肩负。”汪革道:“且请宽饮,却又理会。”郭择真心要全面汪革,乘王立不在日前,赶巧说话,连次催并汪革决计。
  汪革见逼得慌,愈加质疑。那时七月天气,暑气蒸人,汪革要郭择解衣畅饮,郭择不肯。郭择连次要起身,汪革也不放。
  只管斟着大觥相劝,自巳牌至申牌时分,席还不散。
  郭择见天色将晚,只怕他下榻,决意起身,说道:“适郭某所言,出于真心,并无半字相欺。从与不从,早早裁定,休得两相担误。”汪革带着半醉,唤郭择的表字道:“希颜是自己故人,敢不吐露心腹。某无辜受谤,不知所由。今即欲入郡参谒,又恐监御史不顾一切,阿附上官,强入人罪。鼠雀贪生,人岂不惜命?今有楮券七百,聊奉希颜表意,为自家刹那间两四个月,作者当向钱塘借贵要之力,与枢密院讨个人情。下边先说得服服帖帖,方敢出头。希颜念吾平常交情,休得推委。”郭择本不欲受,只恐汪革心疑生变,乃佯笑道:“一向相爱,自当遵守,何劳厚赐?近些日子领爱,容他日璧还。”却待舒手去接这楮券,什么人知王观望王立站在窗外,听得汪革将楮券送郭择,本身却没甚贿赂。带着八分九厘醉态,不觉大怒,拍窗大叫道:“好都监!枢密院奉上谕着本郡取谋反阶下囚徒,乃受钱转限,哪个人人敢担那干系?”
  原本汪世雄引导壮丁,正伏在壁后。听得此语,即时跃出,将郭择一索捆番,骂道:“吾父与你怎么着交情,怎么着藏匿上谕文书,吃骗作者父入郡,陷之死地?是何道理?”王立在露天听见趋势不佳,早转身便走。正遇着一条硬汉,提着朴刀拦祝那人姓刘名青,绰号“刘千斤”,乃汪革手下第叁个心腹家奴,喝道:“贼子这里走!”王立拔出腰刀厮坐观成败,夺路向前,早被刘青右边手上砍上一刀。王立负痛而奔,刘青紧步赶过。只听得庄外喊声大举,庄客将从人乱砍,尽皆杀死。王立肩胛上又中了意气风发朴刀,情知逃走不脱,便随刀仆地,妆做僵死。庄客将挠钩拖出,和众死尸一群儿堆向墙边。汪革当厅坐下,汪世雄押郭择,当面搜出袖内文书风流洒脱卷。汪革看了大怒,喝教杀头。郭择叩头求饶道:“那件事非关小人,都因何县尉妄禀拒捕,引致教头发怒。小人奉上官差委,不得已而来。若得何县尉面前碰着领悟,小人虽死不恨。”汪革道:“留下您那驴头也罢,省得那狗县尉未有了证见。”分付权锁在耳房中。教汪世雄即时往炭山冶坊等处,凡壮丁都要取齐听令。
  却说炭山都以菜农怕事,闻说汪家造反,多少个个都向深山中藏躲。独有冶坊中几近是无赖之徒,一呼而集,约有五百余名。都到庄上,杀牛宰马,权做赏军。庄上原有骏马三匹,日行数百里,奇珍异宝。那马皆出名色,叫做:惺惺骝,小骢骒,番婆子。
  又经常结交得八个英豪,都以胆勇过人的,那八个:龚四八,董三,董四,钱四二。
  其时也都来庄上,开怀饮酒,直吃到四更尽,五更初。群众都醉饱了,汪革扎缚起来,真像个英豪:头总旋风髻,身穿白锦袍。
  聬鞋兜脚紧,裹肚系身牢。
  多带穿杨箭,高擎斩铁刀。
  雄威真稀有,麻地显硬汉。
  汪革自骑着番婆子,控马的用着刘青,又是贰个不良善的。怎生模样,刚须环眼威严凛,八尺长躯一片锦。
  千斤铁臂敢对峙,壮士逢他打寒颤。
  汪革引着九十三人为前锋。董三、董四、钱四二共引两百人为中军。汪世雄骑着小骢骒,却教龚四八骑着惺惺骝相随,引一百余名,押着郭都监为后队。分发已定,连放多个大硋,一同起身,望宿松进发,要拿何县尉。正是:
  人无毒虎心,虎有伤人意。
  离城约五里之近,天色大明。只看到钱四二跑上前向汪革说道:“要拿二个县尉,何必感天动地,只消数人乍然则入,缚了他来即使。”汪革道:“此言有理。”就教钱四二押着大队屯住,单领董三、董四、刘青和七十余名前行,望见城濠边一堆小儿连臂而歌,歌曰:“二六佳人姓汪,偷个船儿过江。过江能几日?
  生机勃勃杯热酒难当。”
  歌之相连。汪革策马近前叱之,猛然不见,心下甚疑。
  到县前时,已经是早衙时分,只看见静悄悄地,绝无动静。汪革却待下马,只见到贰个直宿的老门子,从县里面唱着哩花儿的走出,被刘青豆蔻年华把拿住回道:“何县尉在这里边?”老门子答道:“今天向东村勾摄公事未回。”汪革就教他指引,径出西门。约行四十余里,来到大器晚成所大庙,唤做福应侯庙,乃是生机勃勃邑之香火钱,本邑奉事甚谨,最有灵应。老门子指道:“每常官府下乡,只在这庙里留宿,能够问之。”汪革下马入庙,庙祝见人马雄壮,刀仗显明正不知甚人,唬得尿流屁滚,跪地招待。汪革问他县尉新闻,庙祝道:“明儿早上果然在庙休憩,明日五更起马,海底捞针。”汪革方信老门子是真话,将她放了。
  就在庙里打了中火,遣人四下踪迹县尉,并无的信。看看挨至申牌时分,汪革心中丰裕焦燥,教取火来,把那福应侯庙烧做白地,引众仍回旧路。刘青道:“县尉即使不在,却有妻小在官廨中。若取之为质,何愁县尉不来。”汪革点头道是。
  行至西门,还没昏黑,只看到城门已闭。却是王观察王立未有真死,负痛逃命入城,将事情种种禀知巡检。那巡检唬得面如土红,一面分付闭了城门,防他罗唣;一面申报郡中,说汪革杀人造反,早早发兵剿捕。再说汪革见城门闭了,便欲放火攻门。忽然意气风发阵怪风,从城头上旋将下来。那风好不刚强!吹得人毛骨俱悚,惊得那匹番婆子也直立嘶鸣,倒退几步。汪革在即时大喊一声,直跌下地来。正是:
  未知性命怎样,先见四肢不举。
  刘青见汪革坠马,慌忙扶起看时,一声不吭,有如中恶模样,神志不清。刘青只得抱上雕鞍,董三,董四左右防护,刘青控马而行。转到西门,却好汪世雄引着二三二十一个人,带着火把接应,合为生龙活虎处。又行二里,汪革方才清醒,叫道:“怪哉!明显见大器晚成佛祖,身长数丈,头如车轮,白袍金甲,身坐城堵上,脚垂至地。神兵簇拥,数不胜数,旗上明写‘福应侯’三字。那神人舒左脚踢作者下马,想是佛祖怪笔者烧毁其庙,所以为祸也。明儿清晨引大队来到,白日里攻打,看他如何?”汪世雄道:“老爸还不明白,钱四二恐防累及,原来就有异心,不知与大家怎样商量了,他先洋洋而去。现在大家时断时续走散,三停中已去了二停。老爸不及回到家中再作计较。”汪革听罢,懊恨不已。
  行至屯兵之地,见龚四八,所言相像。郭择还锁押在彼,汪革偶尔性起,拔出佩刀,将郭择劈做两截。引众再回麻地坡来,一路上又跑散了成都百货上千人。到庄点点人数,止存二十余名。汪革叹道:“吾素有忠义之志,忽为奸人所陷,无由自明。
  初意欲擒拿县尉,究问根由,报雠雪恨。因借府库之资,招徕英雄,跌宕江淮,肃清这几个贪婪官吏,使威名盖世。然后就朝廷恩抚,为国家效劳,建万世之功业。今吾志不就,命也。”对龚四八等道:“感众兄弟相从不舍,吾何忍负担累赘!今阶下罪犯必死,此身已不足惜,众兄弟何不将自个儿鞍+去送官,自脱其祸?”龚四八等一起道:“二弟说这里话!笔者等通常受你看顾大恩,前几日隐患关键,唇揭齿寒,岂有更变!堂哥休将钱四二豆蔻梢头例对待。”汪革道:“即便如此,那麻地坡是个死路,若军官和士兵风流洒脱到,没有落后。大概朝廷之事,打退堂鼓且暂为逃难之计,倘或时刻特别,不绝尽汪门宗祀,此地依旧作者子孙故业。否则,作者汪革魂魄,亦不复到此矣!”讫言,扑簌簌两行泪下。汪革雄放声大哭,龚四八等皆泣下,不可能仰望。
  汪革道:“天明恐有军马来到,燃眉之急矣。天荒湖有渔户可依,暂且规避。”乃尽出金珠,将二分一授予董三、董四,教她变姓易名,往交州行都为贾,布散蜚语,说何县尉迫胁汪革,实无反情。只当公道不平,逢人解析。那一半授予龚四八,教他领了一岁的外甥,潜往吴郡藏匿。“官府只虑作者北去通虏,决不疑在近地。事平之后,径到严州遂安县,寻笔者二弟汪师中,必然收留。”乃将三匹名马分赠多少人。龚四八道:“此马毛色特出,恐被人识破,不可乘也。”汪革道:“若遗与客人,有损无益。”提及长柄刀,一刀大器晚成匹,三马尽皆杀死。庄前庄后,放起少年老成把凶暴火,必必剥剥,烧得烈焰腾天。汪革与龚、董四个人,就火光中落泪分别。世雄妻张氏,见叁周岁的女孩儿去了,大哭一场,自投于火而死。若汪革早听其言,岂有明日?正是:
  苦口良药,至理名言。有智妇人,赛过男生。
  汪革伤感不已,然无奈了。天色将明,分付庄客,不愿跟随的,听其任意。引了一家老小,和刘青等心腹四十余名,径投蜀山区天荒湖来,取七只捕鲸船,分载人口,摇向芦苇深处藏躲。
  话分三头。却说周口李长史见了南谯区申文,大惊,忙备文书各上司处申报。一面行文各县,招集民兵剿贼。江淮宣抚司刘光祖将业务装点大了,奏闻朝廷。上谕倒下枢密院,着本处统帅约会各郡军马,合力剿捕,毋致蔓延。刘光祖各郡调兵,到者约有四四千之数。已知汪革烧毁房舍,逃入天荒湖内。又调处处船兵水陆并进,又支会平江,一路出征邀截,避防走逸。那领兵官无非是都监、御史、县尉、巡检之类,素闻汪革勇猛,党与甚众,人有大概而生畏之心。海军只屯住在望江城外,水军只屯在里湖口岸,抢掳民财,消磨粮饷,这几个敢下湖捕贼?
  住了二十余日,湖中并无动静。有多少个英雄的乘个小撶船,哨探出去,望见芦苇中烟火不绝,远远的鼓声敲响。不敢近视,依然撶转。又过几日,烟火也没了,鼓声也不闻了,水哨禀知军人,移船出港,筛锣擂鼓,鸣锣喝道而前,摥入湖中,连打鱼的小艇都四散躲过,并不见贰头。向芦苇烟起处搜看时,鬼脚迹也没几个了。但见多只破船上堆却木屑和草根,煨得船大头大芭蕉头黑。浅渚上有两三面大鼓,鼓上缚着羊,连羊也饿得半死了。原本鼓声是羊蹄所击,烟火乃木屑。汪革从湖入江,已顺流东去,正不知哪天了。军士惧罪,只得将船追去。
  行出江口,只看见三个捕鲸船,一字儿泊在江边,船上立着个汉子,有人认识那船是天荒湖内的捕鲸船。拢船去拿那男士查问时,那男士噙着泪花,告诉道:“小人姓樊名速,川中人氏。因到此做些小商贩,买卖完毕,与一个同乡同坐二只大船,三近年来来此江口,撞着这四个人力船。船上好些个烈士,自称汪十四爷,要借笔者大船安排人口,将那三个小船相换。作者不肯时,腰间拔出雪样的刀来便要下毒手,只得让渡他去了。你看那么些小船,怎过得川江?累作者再也觅船,好不苦也!”船上五个军人商讨道:“眼见得换船的汪十三爷,就是汪革了。旁人众已散,只有四只大船,轻便计算了,且放心赶去。”
  行至采石矶边,见江面上摆列战舰无数。却是太平郡差出军士,领水军把截采石,盘诘行船,恐防反贼汪革走逸。打听的实,两处军士会合。丹东军士说到:“汪革在湖中逃进入江,劫上三只大客船,装载家小之事,料他必今后过。小将跟寻下来,怎样不见?”采刘勇官据说,大惊顿足道:“笔者被那蟊贼瞒过了也!前两天辰牌时分,果有四只大客船,船中浸润家校其人冠带来谒,自称姓王名中大器晚成,为蜀中入伍,任满赴行都升补。想来‘汪’字半边是‘王’字,‘革’字下截是‘中风流罗曼蒂克’二字,此人就是汪革。今已身故,不知何往矣!”
  两处军士度道,失了汪革正贼,料瞒可是,只得从实申报上司。
  上司见汪革踪迹神出鬼没,愈加疑忌,请枢密院悬下赏格,画影图形,随地张挂。有能擒捕汪革者,给赏后生可畏万贯,官升三级;获其亲生家室一口者,赏五千贯,官升一级。
  却说汪革乘着八只客船,径下西湖。过了数日,闻知官府挨捕热切,料是藏躲不了,将客船凿沉湖底,将亲属寄顿一个渔猎人家,多将金帛相赠,约定一年后来龋却教刘青跟随孙子汪世雄,间道往无为州漕司出首,说阿爸原无反情,特为县尉何能嫁祸。见今逃难行都,乞押去追寻,免致兴兵调饷。此乃保全家门之计,不可迟滞。世雄被生父所逼,只得去了。漕司看了汪世雄首词,问了备细,差官锁押到彭城府,挨获汪革,一面禀知枢密等院衙门去讫。
  却说汪革发脱家小,单单剩得一身,改造衣物,径望寿春而走。在城外住了数日,不见外孙子世雄新闻,想起城北厢官白正,系向年相识,乃夜入北关,叩门求见。白正见是汪革,大惊,便欲隐瞒。汪革扯往说道:“兄长勿疑,某此来束手投罪,非相累也。”白正方才心稳,开言问道:“官府捕足下甚急,何为来此?”汪革将冤情告诉了一遍:“近来愿借兄长之力,得诣阙自明,死亦无恨。”
  白正留汪革住了后生可畏宿,次早报知枢密府,遂下于丹东院狱中。狱官拷问他亲属何在,及同党之人姓名。汪革道:“妻小都死于火中,独有一子名世雄,一贯在外做客,并不知情。
  庄丁俱是村里人,各各逃命去讫,亦不记姓名。”狱官动刑拷讯,终不肯说。
  却说白正不愿领赏,记功升官,心下十三分百般汪革,一应狱中事体,替他打交道。大梁府闻说反贼汪革投到,把做异事传播。董三、董四知道了,也来暗地与他使钱。大尹院上官下吏都得了贿赂,汪革稍得宽展。遂于狱中上书,大致云:臣汪革,于某年某月投匦献策,愿倡率两淮忠义,为国家前驱破虏,复苏中华夏族民共和国。臣志在报国如此,岂有贰心?不知何人谤臣为反,又不知所指何事?
  愿得其人与臣面质,使臣心迹明白,死得其所矣。
  太岁见其书,乃诏珠海府押送程彪、程虎三位到行都,并下大同鞠问。其时无为州漕司文书亦到,汪世雄也来了。
  那会同审查三17日,好不欢娱。汪革老爹和儿子相会,生机勃勃段优伤,自不必说。看到对头,却是二程兄弟,出人意料,到吃风度翩翩惊,方晓得这一场是非的来历。刑官审问时,二程并无他话。只指汪革所寄洪恭之书为据。汪革辨道:“书中所约秋凉履行约会,原欲置买舒城县湖荡,并不是别情。”刑官道:“洪恭已在逃了,有啥对证?”汪世雄道:“闻得洪恭见在开封位居,只拿她来审,便知端的。”刑官临时无法决,权将三个人分头监候,行文宁国民政党去了。
  不十二日,本府将洪恭解到。刘青在外部已自买嘱解子,先将程彪、程虎根由备细与洪恭说了。洪恭料得没事,大着胆进院。遂将写书推荐二程,约汪革来看湖荡,及汪家赍发薄了,多少人生气,并赠绢不受之故,开始和结果来头,说了贰回。汪革回书,被程彪、程虎藏匿不付。多头怀恨,遂造此谋,毁谤平人,更无别故。
  教室官录了口词,向狱中抽出汪家老爹和儿子、二程兄弟面证。
  程彪、程虎见洪恭说得的实了,无言可答。汪革又将何县尉停泊中途,诈称拒捕,引致上司激怒等因,说了三遍。问官再四推鞫一点差距也未有,又且得了贿赂,有心要争持其事。那个时等候法庭裁定出审单,略云:审得罪犯一名汪革,颇具侠名,原无反状。始因二程之私怨,妄解书词;继因何尉之论言,遂开兵衅。察其本谋,实非得已。但不合不行告辨,纠合凶徒,擅杀职官郭择及大战员数人。情虽可原,罪实难宥。思其束手动和自动投,显非抗拒。但行凶非止壹人,据革自供那个时候逃散,不记姓名。而郡县申文,本来就有刘青名字。合行文本处访拿治罪,不可终成漏网。革子泄雄,知情与否,亦难悬断。然观无为州首词与一丘之貉者不侔,似宜准自首例,姑从末减。
  汪革照律该凌迟处死,仍斩首示众,决不待时。汪世雄杖脊发配二千里外。程彪、程虎首事妄言,杖脊发配生机勃勃千里外。俱俟凶党刘青等到后发遣。洪恭供明释放。县尉何能捕贼无才,罢官削籍。
  狱具,覆奏圣上。上谕依拟。刘青少年老成闻这一个消息,预先漏与狱中,只劝汪革性格很顽强在艰难险阻或巨大压力面前不屈毒自荆汪革这一死,正应着宿松城下小儿之歌。他说“二六佳人姓汪”,汪革排名十八也;“偷个船儿过江”,是指劫船之事;“过江能几日?一杯热酒难当”,汪革今天将热酒服毒,果应其言矣。古来说童谣乃天上荧惑星化成小儿,预感祸福。看起来汪革虽没有成什么样大事,却被官府神经过敏,起兵调将,骚找几处州郡,名动京师,忧及圣上,便有童谣预兆,亦不是有时也。
  闲聊休题。再说汪革死后,丹东院官验过,仍将死尸枭首悬挂国门。刘青先将尸骸藏过,半夜三更里偷其头去藁葬于郑城南门十里之外。次日私对董三说知其处,然后自投东营院,将一应杀人之事,独自认可,又自诉偷葬主人之情。黄石院官上刑严讯,备诸毒苦,要他招出葬尸处,终不肯言。是夜受罪可是,死于狱中。后人有诗赞云:从容就狱申王法,为国捐躯报主恩。
  多少朝中食禄者,多少人殉义似刘青?
  平顶山院官见刘青死了,固然个完局。狱中收取汪世雄及程彪、程虎,果断发配。董三、董四在外已自使了动作,买嘱了行杖的,汪世雄四肢也不曾伤损。程彪、程虎着实吃了大亏,又兼解子也受了买嘱,一路大校他三个难为。行至中途,程彪先病故了,只将程虎解去,不知下跌。那解汪世雄的得了数不尽银两,刚行得三三百里,将她纵放。汪世雄躲在人世上,使枪棒卖药为生,不言而谕。
  再说董三、董四整理了本金,往姑苏寻着了龚四八,领了少年儿童。又往西湖渔民家,寻了汪家老校多个人扮作仆者模样,一路随从,直送至严州遂安易汪师中处。汪孚问知详细,感伤不已,拨宅布置。龚、董等都移家周边居祝却有汪孚卫护,地点上何人敢道个不字。
  过了半载,事渐冷了。汪师中遣龚四八、董四二位,往麻地坡查尔斯旧时行业。那边依然有人造炭冶铁。问起缘故,却是钱四二为主,倡率农民劳作,就顶了汪革的故业。唯有天荒湖渔户不肯从顺。董四大怒,骂道:“那往往不义之贼,恁般享用得好,心下何安?笔者拚着生命,与汪信之姐夫报仇。”
  提了朴刀,便要寻钱四二赌命。龚四八止住道:“不可,不可。
  他既在这干活,村里人都援救她的,众寡悬绝,枉令人笑。比不上回覆师中,再作道理。”吉剧至宿松,何期正在郭都监门首透过,有认知董四的,闲着口,对郭都监的妻儿老小郭兴说道:“这来的矮胖汉,正是汪革的心腹助手,叫做董学,排行第四。”
  郭兴听罢,心下想道:“家主之仇,怎样不报?”让一步过去,出人意表,从背心上狠的生龙活虎拳,将董四抑倒,急叫道:“拿得反贼汪革手下杀人的凶徒在这里!”宅里奔出四五条男人出来,街坊上人一拥都来,唬得龚四八不敢相救,后生可畏道烟走了。郭兴招引地方将董四背剪挷起,头发都挦得干净,一步一棍,解到和县来。那个时候商城县官尚未到任,何县尉又坏官去了,却是典史掌印,不敢自专,转解到晋中李参知政事处。
  李参知政事因前番汪革反情不实,轻事重报,被上司痛恨了一场,不胜懊悔。今日又谈起汪革,头也疼将起来,反怪地点多事,骂道:“汪革杀人一事,奉圣旨处分了当。郭择性命已偿过了,怎么着又惹麻烦闷害!那典史与她起解,好不晓事!”
  嘱教将董四放了。郭兴和地点人等,一场没趣而散。董四被郭家打伤,负痛奔回遂安县去。
  却说龚四八先回,将钱四二占了炭冶生业,及董四被郭家拿住之事,细说一回。汪孚度道必然解郡。却待差人到吉安去替她用钱营干,忽见董四光着头奔回,诉说如此如此,若非郭亚莎机章京好意,性命不保。汪孚道:“据官府口气,那一件事已撇过一面了。即便董三哥吃了些亏,也得了个好音讯。”
  又过几日,汪孚自引了书童八十余名,来到麻地坡,寻钱四二与她言语。钱四二闻知汪孚自来,如何敢出头?带着老婆,连夜逃走去了,到撇下房屋子计。汪孚道:“那不义之物,不可用之。”赏与本土炭户等,尽他搬运,房子也都拆去了。汪孚买起木料,烧砖造瓦,另盖起楼房大器晚成所。将汪革先前炭冶之业,黄金年代生龙活虎查清,依旧汪氏管业。又到天荒湖拘集渔户,每人嘉勉布钞,以收其心。那八十里天荒湖,仍是汪氏之产。又央人向郡中前后使钱,做汪孚盛名,批了许可证。汪孚在麻地坡住了十三个多月,百事做得停停当当。留下八个家室掌管,自身回遂安去。
  不八日,哲宗国王晏驾,新国君即位,颁下谕旨,大赦天下。汪世雄才敢回家,到遂安参拜了伯父汪师中,抱头而哭。闻得一家骨血无恙,母亲和孙子重逢,小婴儿已长成了,是汪孚取名,叫做汪千风流洒脱。汪世雄心中一悲一喜。
  过了数日,汪世雄禀过四伯,同董三到金陵走遭,要将老爹骸骨奔归安葬。汪孚道:“此是大孝之事,小编怎么样阻当?
  但须早去早回。此间武疆山广有隙地,八字尽好,小编先与你葺理葬事。”汪世雄和董三去了。一路无事,不十二十八日,负骨而回。重备棺椁殡殓,择日安葬。事毕,汪孚向侄儿说道:“麻地坡行业虽好,你阿爹在彼,挫了威武。又地点多有冤家,龚四八和董三、董四多有人认得,你去住不得了。小编当下为一句谈心上,触了您阿爹,彆口气走向麻地坡去了,招致弄经典多事来。前几天将自己的家事尽数让您,一来是见成工作,二来你老爹坟茔在那,也雅观管,也教您阿爹在重泉之下,消了这口怨气。那麻地坡行当,小编自移家往彼居住,不怕什么人人奈何得笔者。”汪世雄拜谢了伯父。当日汪孚将遂安房产帐目,尽数交付汪世雄精晓,童仆也分下八分之四。自身领了妻儿老小,向麻地坡一路而去。
  自此遂安与宿松分做二宗,往来不绝。汪世雄凭藉四叔的财势,地方无不相信服。只为妻张氏赴火身死,终生不娶,专以训儿为事。后来汪千一中了武举,直做到亲军指挥使之职,子孙繁盛无比。这段话本叫做《汪信之一死救全家》。后人有诗赞云:声势浩大大女婿,出门白手立家模。
  情真义士多助手,赏薄宵人起异图。
  仗剑报仇因迫吏,挺身就狱为全孥。
  汪孚让宅真高谊,千古传名事岂诬?

TAG标签: w88win优德中文
版权声明:本文由拾穗者发布于大样,转载请注明出处:喻世明言: 第四十一卷 汪信之一死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