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者

花、月之后，该做一篇“梦字集”了。讲到“梦”字，首先想到的是苏东坡——东坡词中多“梦”字。诗中用“月”字最多的恐怕是李白，而用“梦”字最多的大概是苏东坡了——此结论未经考证，只是个人感觉。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苏东坡《西江月》。人总谓东坡词豪放，其实他大部分词和所谓豪放没什么关系，都是细致委婉感情切切之作。“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凉北望。”何不若此？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是梦。

——《西江月·平山堂》。前面东坡说“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我想经历了人生的种种曲折，苏东坡形成了梦的哲学观和人生观。这是不是消极呢？或许是豁达。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苏东坡《永遇乐》。何曾有梦？梦并不总是激励人的东西。有的人痴了，有的人悲了，有的人哭了。旧欢失却，而没有新欢，“寂寞无人见”也罢。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

——苏东坡《南乡子》。大概东坡果然是修过佛法的，万事都是梦，譬如四大皆空了。接着又说“明日黄花蝶也愁”，蝶一定也是有梦的。

梧桐叶上三更雨，惊破梦魂无觅处。梦中历历来时路，犹在江亭醉歌舞。

——苏东坡《木兰花令》。如果你有庭、有院，为什么不在庭前院后种上一棵梧桐树呢？不是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而是那种直直的中国梧桐。这东西似乎通人性。

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西江月》。据说这是东坡为悼念随自己贬谪惠州的侍妾朝云而作。既便不知道这一背景，“不与梨花同梦”六字便引人遐思了。梨花的梦是变成梨子吗？

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

——苏东坡《蝶恋花》。“春事阑珊芳草歇。客里风光，又过清明节。小院黄昏人忆别。落红处处闻啼鴂。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销，应是音尘绝。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东坡的羁旅之愁，比柳永的又更凄婉些，虽然柳永的境遇其实更差。

人生如梦

——苏东坡《念奴娇》。“大江东去”里最后半句。东坡道“人生如梦”，可是我要说的是“人生不如梦”。可不是么，梦里或许多欢乐，有各种奇遇，人生却注定无望。

古今得失兴亡事，眼底分明梦一场。

——这明明是某个元曲剧本里的一句词，但我却一时找不出准确的出处。前面或许亦作“古今多少兴亡事”。原来梦的世界观不但可以解释现在和将来，还能解释过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李煜《浪淘沙》。梦教人短暂地忘记忧愁，人生果然是不如梦。这词必定要全文照抄出来了：“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晏殊《踏莎行》。像晏殊这么个一辈子安然的高官，才情却很缜细，还“一场愁梦酒醒”。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回喝酒了。可曾记得那个“一曲新词酒一杯”？虽然此风雅未必让人赏，但是现在的高官，有才情的真是一个都数不出。

十年事前翻疑梦，重逢可怜俱老。

——张炎《台城路》：更喜欢的是这词里的“无语相看一笑”句。两个人碰面，气场对不对，只要那一笑就能知道了。

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李煜《喜迁莺》。“天远雁声稀”，多么美好凄婉的画面。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李璟《浣溪纱》。这是李煜他爸李璟写的，被称为名句。后面两句紧跟着是“簌簌泪珠多少恨，倚栏干”。这帝王怎么如此多情善愁呢。

撩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

——冯延巳《鹊踏枝》：老冯的词作以前极少注意，注意后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大家。然而更喜欢是的前面半片：“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李白《行路难》。李白的“梦”一定还有一些，却想不起来。这也不是《行路难》里的名句。但是我的“梦”字太少了。

夜来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最喜欢还是陆游的“深巷明朝卖杏花”；谈到豪言壮语，陆游又不如弃疾。而我此番竟想不出弃疾的“梦”字来。一定是有的。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李商隐《锦瑟》。说的是庄子在梦中变成了蝴蝶。李商隐是情诗高手，《锦瑟》里最喜欢的句子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六朝如梦鸟空啼。

——韦庄《台城》。初中时有个历史老师上课讲到南京时，在黑板上用粉笔刷刷地写下了这七个字，于是这成了我抹不去的记忆。但至今我还是要靠搜索引擎才能写出它的全诗：“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牧《遣怀》。杜牧呀，我到扬州时，那里已经没有你的半点风情。我想扬州的青楼文化必定曾是一绝，那时候的扬州，青楼是个比现在的国家图书馆还要有文化的文化场所，而且是真文化。

三月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薛宝琴《西江月》。《红楼梦》里薛宝琴的一首词，便是：“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红楼梦》里肯定还有不少“梦”字，毕竟连这书名都带个“梦”字。红楼诗词太多了，且不去一一寻找也罢。我有个疑问是，喜欢、欣赏《红楼梦》的男人，是不是比女人多？

-by 冯一刀 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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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样 诗或词调

今夜杭州，月照当头，人倚当楼。无话可说，无计可施。或者延着花字集的意思，弄一篇月字集。

辛弃疾要问“谁共我、醉明月”。我想着，在月色之下，若你我能到九溪那一段青石路走一走，便能看见“明月林间照，清泉石上流”了。

明月明月明月。

——这样写法，委实少见。这是柳永的《望汉月》。“明月明月明月。争奈乍圆还缺。恰如年少洞房人，暂欢会、依前别离。小楼凭槛处，正是去年时节。千里清光又依旧，奈夜永、厌厌人绝。”柳永平生不得志，死时连买个棺材的钱都没有，哎，三声明月，怕有凄凉。

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

——冯延巳《三台令》。这位冯兄其实有不少好词，也难怪王国维推崇他。“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长夜，长夜，梦到庭花阴下。”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李煜《相见欢》。一个才情敏捷丰富的郁郁之君，怎能抵挡得住这番景象的消谴呢？春花秋月何时了也出自他笔下，无论春花或秋桐，对他只是徒添了只份惆怅。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临江仙》。让人想起“彩云追月”这首民曲，不知道两者是否有典故。小晏的这首词其实全篇都美，最美的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句。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曹丕《燕歌行》。吾友东凯有句“清风明月醉美人”，可如何夜未央呢？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温庭筠《菩萨蛮》。貌似小时候在天空中见过大雁，如今呢，只能教人想入非非了。雁飞残月天，这多么撩人啊。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王维《山居秋暝》。原来在杭州就能看到这样一个地方，便是在九溪。其中有一段路便真正是“清泉石上流”。我爱九溪水清。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所有诗里，张若虚的此篇咏月诗，怕是出现月字次数最多的吧。不信，你且去瞧一瞧。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张九龄《望月怀远》。去过海南的天涯海角处，那里海面视线宽阔。然而我到过天涯海角，却永远无法触摸到天涯海角。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东坡《水调歌头》。东坡人生路也不平坦，然而比起柳永、姜白石要好多了，尤其是白石，“晚年老年西湖，死时一贫如洗”。或许有人见我弄什么诗词字集，还以为是生活富余之人，其实何尝如此呢？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李白《月下独酌》。李月写了相当数量的咏月诗，咏月诗李白无疑是第一。平生一定要买一回《李太白全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李白《关山月》。山高月小，关山，不知今夕何夕。天山，要不我们一块游着去。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李白《子夜吴歌》。我去过西安，但我知道我将永远到不了长安。哪怕我在西安古城墙上用了五个小时，徒步走完一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静夜思》。这几乎是所有中国人读古诗的入门作。而能让人入门的东西往往又是极为高妙的。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李白《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谁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呢，便在此处。

天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杜甫《旅夜书怀》。在花字集里，竟然没有辑录杜工部的任何一句诗，岂不愧疚。杜老先生悲天悯人，所以与这些花好月圆似乎少了些牵连。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张继《枫桥夜泊》。到过寒山寺，这寺院如今却座落在一片闹市区边上。夜半钟声会去哪呢？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白居易《琵琶行》。却不是“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那会是一番真性情。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

——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凉州只存在于这古老的诗句中了。而如今，我们虽然见不到城头，城市虽然没有了城墙，我们却被城市禁锢得更紧。

不知今夜月眉弯，谁佩同心，双结倚栏干。

——冯延巳《虞美人》。多么美。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柳永《雨霖铃》。是问句，又非问句。只落得“自古多情伤离别”。只是现代人没有多少离别的概念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欧阳修《玉楼春》。那么会是关什么呢？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晏殊《鹊踏枝》。这词里最有名的句子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姜夔《扬州慢》。到扬州，想晚上到瘦西湖里去瞧瞧这冷月无声，却被告知瘦西湖晚上不对外开放。一个收费不菲的景点，怎么落得这么不解风情呢？

淮南浩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姜夔《踏莎行》。意境自是高闲，谁管得了呢。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韦庄《菩萨蛮》。这也挺美的，虽然若是当作美态去欣赏，未免显得有些病态。唉，如今有这样楚楚动怜的美人否？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李煜《蝶恋花》。全词是：“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李煜传世的词作只有40多首，但首首俱佳。成年男人不可不读。

-by 冯一刀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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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样 诗或词调

安徽黟县西递古村，村边小道，细雨中有位姑娘站立，一边桃花几乎谢尽。聊以记述——“忽闻女人香，愁绪两分添”，亦是“路遇女人香，寂寞两分添”。

西递细雨行·卜算子

雨洗黄花软，

花前斜撑伞。

青石细泥踏足行，

只是无语心。

忽闻女人香，

愁绪两分添。

志不得展风雨将，

岁岁复年年。

-by 冯一刀 记于 安徽西递

小样 诗或词调

暮春时分天气凉，

江南城里觅苏扬。

瘦西湖畔筑高墙，

不见冷月波心荡。

岁月流空减沧浪，

留下烟尘到平江。

穿堂寻弄走小巷，

巷口伫立送斜阳。

苏扬河里水昏黄，

又将金陵秦淮伤。

秦淮风月早已亡，

如今桃花无人葬。

花影满房人凄凉，

春泥化作草芬芳。

女人究竟为谁忙，

男人路上情未殇。

细雨潇潇人归杭，

暮色沉沉锁楼房。

电话不响苦思量，

无人敲门风打窗。

今朝遇冷不胜防，

明朝不畏梅花霜。

-by 冯一刀 苏扬金陵归 后感作 于杭州

大样 诗或词调

三月暮，上得凤凰山折花一枝。月初盛放的那一批山花，此时已经化为空虚。惜春短怕花开短，繁花亦有落尽时。于是想做一篇“花字集”，收集以“花”入诗词的天然佳句，或景或情、或叹或咏，并无绝期。

既因折花始，就以折花句开始吧。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谢空折枝。

——杜秋娘《金缕衣》。折花的时候，犹豫不决，因想到这句子，才不安地折了一枝回来，因为“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况我又不是美人。倒是这杜秋娘却是唐时的一位绝色美人，此句本意并非指折花一事，而是劝人珍惜青春时光。这里有篇杜秋娘的故事不妨一读。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李白《月下独酌》。才情千古第一人，李白算否？此诗既写花前，又写月下，又有歌舞影乱。只有才情如李白者，才会有“举杯邀明月”之举吧。后人有《花间词》一书，莫大书名是受了李白“花间一壶酒”的影响么。

月明花满枝，心事竟谁知。

——温庭筠《菩萨蛮》。“月明花满枝”，五个字，却让人痴了去。

云破月来花弄影。

——张先《天仙子》。只这一句，却让人不能遗忘。七个字的白描，而意境全出。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白居易《长恨歌》。大概没有比“梨花带雨”形容哭泣更传神的了。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晏几道《监江仙》。这原是晏几道抄了前人的句子，用在自己的词中，然后这句子的魅力方才显现，也是要叫人痴了去的。全文是：“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频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林黛玉《葬花吟》。太美，又太凄切。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李清照《一剪梅》。花落在水中飘流而去，平平常常的事物，只有心灵有感应的人才能与其交流。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李煜《虞美人》。历史上让我产生强烈同情感的亡国之君，只有李煜。春花不知是何种春花，“往事只堪哀”。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张若虚的这首长诗，意境是如梦如幻的，却又不是幻想全是写实。唐人诗境之高妙，教我们今人有什么言语可说呢。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如今可不就是烟花三月的时候么，江南繁花盛开，繁花们又次第凋落。扬州，花柳之地，那里已经不是友情的终点站。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

——李白《赠汪伦》。这个汪伦真是幸运，和李白的一段不明不白的交情，却让他跟着名留千古了。桃花最宜开在一池潭水边，似乎最妙。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李白《清平调》。花容月貌，最易消失。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李清照《武陵春》。花尽梳头，红颜已老。李清照说尽女人事。

浔江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白居易《琵琶行》。自然，《琵琶行》中最著名的句子远非这两句，然而若没有这秋瑟瑟的枫叶荻花，诗人的心情怕是那没么郁闷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李商隐《无题》。都说李贺有鬼才，我却更喜欢李商隐。以《无题》诗传世的，这应该是第一了吧。“东风无力”让人想起晏殊的“昨夜西风凋碧树”句。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陆游《临安春雨初霁》。这两句诗我记了快有二十年了，在一堆旧书里，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有篇文章引用了这句诗。很美。大概和小时候我家门前有棵杏花树有关系。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若住在乡村，有个房子，在门前种上一株桃花，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李煜《浪淘沙》。这首词的全文是：“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李煜《相见欢》。后面的句子是“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常东。”

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

——温庭筠《菩萨蛮》。梨花尚在世间，宫门早已循入幻境。

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是苏东坡的一首调侃诗，前三句“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但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句却最适合单句吟诵。

野塘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

——辛弃疾《念奴娇》。虽然谈不上名句，但“野塘花落”四个字却非一般。这首词的精华在下半片：“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辛弃疾《摸鱼儿》。如今，更只是“惜春短怕花开晚(短)”了。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王维《鸟鸣涧》。桂花入诗，也是时有之事。这意境，用中国写意画来表现也是不错的。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春晓》。花开有声，花落有形。花开最怕雨打，然而春雨似乎是不怕的，否则何来“梨花带雨”的别样境界呢。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蝶恋花》。红楼中黛玉葬花，欧阳修问花，也是个“痴”人；或许竟不管此花其实非花，而是另有所指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刘希夷《代白头吟》。要我说，这世界如果有这样的选择：没有花的世界，没有人的世界，那我宁可选没有人的世界。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白居易《花非花》。你道是原来白居易是借花、雾来形容女子。那女子召之既来、挥之既去，即便是红颜知己，又怎能胜任？你的命中可否果然有这样的女子？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晏殊《浣溪沙》。这晏殊虽然贵为宰相，生活安逸，然而常常表现出气度不凡，或者真性实情。或许竟也学那黛玉，把个花埋进一土坟里。香丘在眼前了。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秦观《浣溪沙》。大概并非实写花，譬如写雪亦十分贴切。丝丝细愁，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细腻到如此程序呢。想起在断桥边看雪，那也是“漫天飞花散轻梦”。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清照《醉花阴》。从今往后，形容一个人的憔悴模样，只记得用“人比黄花瘦”便够了。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的、真的曾经存在过这样诗情画意的生活么？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柳永《望海潮》。柳永描写钱塘的词。“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云树堤沙”等，如今都成了描写景物的常用词，尤其是江南一带。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晏殊《浣溪沙》。前三句忘了，一直只记住了这三句。这既是无奈之感慨，又是生活哲理，晏殊此三句，实足高远，并非颓废。

梨花伤眉攒愁云，千杯思量断肠魂。他乡折翅空留恨，明日高台独我存。

——今人袁君音诗《舍志》。袁君音者，女，好诗词。只是误落红尘，志未展尔；亦错生年代，未得几知音。

-by 冯一刀 辑注 PS:或将陆续增添 欢迎提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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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若待上林花似海，出门尽是看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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