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者

1957年，十二个美国男人聚在一间房里，讨论了一桩谋杀案。他们的讨论结果将决定一个少年的生死，他被指控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部杰出的电影诞生了，这就是《12 Angry Men》（译为十二怒汉）。

《十二怒汉》还是黑白电影，但和其他优秀的黑白影片一样，它有着独特的魅力，无论是影片内容还是影片本身的艺术表现力，都让人感到兴奋。整部电影的场景只在一间房里展开，你可以说它什么都没有，除了对白和人物表情。没错，除了对白和人物表情，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但这电影的伟大之处也就在此处——只凭那12个人之间的对白和表情，便牢牢抓住了你，它们比任何直接反映剧情的叙事都要有力得多。这情形，好比“此时无声胜有声”，让打瞌睡的人看见了、听见了，要立即醒来；让麻木的人好比瞬间受到了刺激。

为什么12个人的对白便有这样大的魔力？语言，何况是与你我完全无关的12个人的语言，对于生活在特效影音中的当代人而言，本是苍白的东西，但为何这些语言不但没有成为唠叨，反而成了精神磁铁呢？我相信即便那些只有所谓“大片”欣赏能力的人，如果能沉下心看这部电影，一定也会被苍白的语言打动，一定也会对语言的魅力发出赞叹。他们将在语言中，体会到观看任何特效电影所体会不到的剧情感和节奏感。

我对这部影响片的评价，甚至超过了我所喜欢的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电影杰作《水中刀》，这也是一部场景单一、由人物对白所构成的影片。在这方面，两部影片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影片本身所表达的思想主题的高度不同。

电影的黄金时期属于什么时候？50年代、60年代，或者70年代？不管哪个年代，电影的黄金时期至少不会属于现在。当卓别林、西区柯克们远去的时候，电影并没有越走越远。一部高科技的《阿凡达》，好看罢了。我想奥斯卡奖的评委们并非出于维护平衡和忌妒，才没有给《阿凡达》足够多的荣誉。

鉴于我的偏好观，在此，我隆重推荐《十二怒汉》这部电影。那十二个男人并非都愤怒，相反正是冷静的理智，才让他们做出了符合司法正义和正平的决定。否则，他们的中的一个男人，决不会说出司法制度正是美国强大的原因这样的话。不错，强大国家的公民往往知道自己国家之所以强大的原因，而落后国家的公民往往不知道自己国家之所以落后的原因。

－by 冯一刀

大样 电影志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我想和岁月交个朋友。然而，九月会不会答应呢？

九月，秋梢将至，而夏声未消。我知道这仍将是一个我所不能掌控的月份，我知道这仍将是一个将命运交给命运的月份。然而九月来了，恋人们啊，准备好你们秋日般柔软的情愫吧。她的眼眸，必像九月里的山间潭水，清澈明亮；她的头发将有秋果的气息，然而绝不掉落；她的吻，会像秋天里的微风，吹散残留的八月余热。

果真么？至少我已经在黄昏里和八月告别过，那么九月一切皆有可能对么？九月的北京、广州、海口、杭州，他们又会怎样？每个城市是否都有自己的命运，就像每个小小的个体一样？九月里，你是否有勇气告别办公大楼，走向一片原野、一片森林，或者一片大海呢？勇气是一件需要想像力的事情。想像着你将失去你的世界，想像着你将失去你的明天，你便有了勇气。想像着每天的消费欲望和城市的噪音，正在暴食你心底残存的一点点诗意的本能，你便有了勇气。

你甚至有了勇气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邀约，和他大醉一场——对一个城市人来说，这总比走向一片原野要容易些。我记得曾在九月烂醉了如泥，那一年，而失去的朋友永远不再回来。

在九月里或许我们更懂得想念朋友。坐下来，写一封长长的信；拿起笔，写一封久违的信。虽然还没有到落叶纷纷的时候。虽然秋日的光辉还在后面。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动，但像诗人兰波说的，“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欢愉啊，恰似跟女人同在一般”。

男人没有知心兄弟固然不行，可若没有红粉相知一样索然无趣，可不是么？一个心智成熟的人，总会压下心底的情欲，干干净净地为某些异性让路。

就像九月的天气，一定要为秋天的到来做出让步。就像风儿，在林间畅行无阻，就像世事漫随流水。就像九月的诗歌，岁月无法阻止哪怕一个垂死老人的朗读——你还会读诗么？而我想和岁月交个朋友，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我。

-by 冯一刀 2010.8.31 杭州

小样 生活随笔

1.相逢的人会再相逢，相逢的地方也会再相逢。

2.谁能逃过得那短暂的炎热夏天？就像没人逃得过短暂的炽热爱情。

3.在这炎热的季节，突然想起那么多年前，我在哈尔滨松花江边一棵大树底下的初吻。

4.今日听到个笑话，如下：某官与小姐交合前，拿出一黑色避孕套，小姐问何以拿黑色避孕套，官答曰今天乃哀悼日。

5.前几日买了《笑了广记》，发现里面有不少低俗的笑话，真好，解了我的俗欲。

6.如果你是章鱼帝，而预见的都是悲剧，那为什么还要成为章鱼帝呢？

7.生活中让你觉得没有尊严的事，买火车票一定榜上有名。

8.电视相亲节目成了中国人隐私的展览窗口，价值观、收入水平，真实面的背后是社会的自我嘲讽。

9.古人描写男女交欢，比如“将那阳物撞了进去”，比今人通常的描写高明。

10.当世界没有风的时候，你要想像风从海面上掠过，风从城市的每条巷子里穿过，风从你的耳梢边拂过。

11.我们能否在我们出生的村庄安度晚年，看夕阳西下，让余生终于有了诗意？

12.今夜，我愿所有善良的打工小妹都安然入眠，愿所有善良的打工小伙都不曾孤单，不需要自慰。

13.今夜看天上明月，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在院子里纳凉，用清凉的井水泼地、浸西瓜，其乐融融。即便有蚊子来咬。

14.我感到奇怪的是，“意见领袖”这个提法好像更多出现在号称有自由精神、有民主追求的媒体上；甚至这个提法还来源于这类媒体。这是个意见不需要领袖的时代，好么？

15.火车断想：在雨中前进的火车是伤感而迷人的。

16.火车断想：人们在车厢内沉沉睡去，并不担忧火车会开错，政府首恼们却不能像一个火车驾驶员那样让人放心。这个国家的驾驶员，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17.如果没有云的分娩，天空会下雨吗？谁又是雨的父亲？

18.当一个执政团体所宣称的价值原则与其外部表现惊人背离时，信仰解体就将随之发生。当一个社会不幸只有一个执政团体时，这种解体会波及到全社会价值体系的解体。看，我是一个多么积极的悲观主义者。

19.有人说，独身已变成一种价值观，一种精神状态。我的主张是即便独身，也是“独身不主义”。

20.我相信：一个“小义”都做不到的人，根本不可能真有“大义”；家庭作风独裁的人，在公共政治领域就不可能有民主作风。个人品性素养，决定一个人的真实价值观。

21.6月26日雨夜独行：满地落尽梧桐花，恰似人间梦繁华。梅雨打伞听嘀答，今夜无处可说话。

22.我住的小区外面，有一些房产中介公司，透过玻璃窗，我总能看到不少80万多万的房子，一看面积，30个平方。

23.十倍于普通工薪者税前月收入的房价，充分体现了个体的渺小，当权者应当感到多么高兴。

24.在电视上看到一则丰乳内衣广告，真是把我雷倒了：早上用，晚上就变大；晚上用，早上就变大……天天变大。

25.一个人若把又长又黑的鼻毛露在外面，纵然他再怎样有地位、有名声，都会让人觉得恶心一截。

26.人生就像看足球比赛，你在看的时候总是不进球，于是感到无趣；可是换了一轮频道回来后，进球的那一刻已经过了。

27.我们喝啤酒，我们吃小龙虾，我们吃花生米，我们吃螺螺蛳。我们不谈买房，我们谈点尚未泯灭的希望。这是我们的快乐。

28.人类社会生活节奏的加快，与时间成为历史的速度成正比。一年以前的事，现在都可以称为历史了。若干年后，人们将对昨天充满疑问。

29.读书录：生活、欲望和痛苦三者是一致的，只有艺术和宗教可以使人获得解脱。但艺术只是暂时的解脱，终极的解脱必须看透生存的虚无和荒谬。(《中国现代精神 传统》)

-by 冯一刀

小样

终于买到了一把小铁揪

如果你有个院子，不搞点园艺对得起谁呢？庆幸的是，我有个院子，并且已经下了决心要将那小小院子变成一个花园；前面我已经提到过，花园计划最大的麻烦是泥土问题，为了从外面采集泥土，必须弄一把铁揪或锄头。

为了弄到铁揪，我最初的想法是跟邻居借——邻居的院子和我的院子中间并没有什么围墙，但遗憾的是，邻居们从未在他们的院子里出现过；他们的院子和我目前的院子一样，里面几乎空空荡荡。想来邻居们家里未必有铁揪，何况我跟他们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找邻居借铁揪的想法被我否决了。不如自己去买，可找遍了附近的超市、小百货商店、五金店，铁揪都是求而不得。那么，找熟悉的人再借借看。我想到了杭州土著女人丁丁，我想作为一个杭州土著女人，家里有一把铁揪的概率总还是有的。不过，结果是杭州女人家里有锅有碗就是没有揪。我又想到了王佩，他也有一个院子，说不定他买到过铁揪呢。不过我后来一想，他院子里并没有出现过花园的情形，有限的几棵植物，都是栽在盆里、不需要打理的那种。而且去过他那多次，从没有见过铁揪。应该是没有。

于是我想到了万能的互联网，在网上查找杭州哪里有卖铁揪，有个答案说小商品市场或许有。便立刻赶往附近的环北小商品市场，找了几圈、也问了好几个人，仍然没有铁揪出现。一把小小的铁揪，竟如此难求。杭州女人后来倒又提醒了我，说花鸟市场应该有。想想也有道理，铁揪属于养花的配套装备，花鸟市场应该有啊——而我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可见本人的智商是多么低。到了吴山花鸟市场，果然找到了铁揪。不过接触的第一家商户那里只有几把很小的铁揪，我问他市场里是否还有大一些的铁揪卖，他说没有，只他一家卖铁揪。我便信以为真，掏钱买了那把铁揪，因为之前在楼上也大概转了一圈，也确实没看到有卖铁揪的。谁知上到二楼到一个角落里买花种子，不想旁边就有个专门卖铁揪等花园工具的商户，而且正好有我想像中那种大小的铁揪。心里面便责怪前面那商家使了坏。但想想都已经买了，也没必要再买一把，安慰自己说小铁揪有小铁揪的好处，怀里揣着都能走，带着方便。

终于还是买到了一把铁揪，也算不容易了。简单介绍一下这小铁揪：宽约10厘米，长约30厘米，通身黑色。我拿了这小小的铁揪，到小区外一个看上去已经废弃的坛内挖土，还没挖几揪呢，一个老太太上前来朝我骂骂咧咧，一点都不友好；说的似乎还不是杭州话，反正我一句也没听懂。总之是在骂我，并且还动手要赶我的意思；她一边骂，一边露出那几颗为数不多的难看牙齿。这让我对她的印象更坏了。我跟她友好地解释说只是挖一点土，她却一点不理不睬，继续骂骂咧咧。呵呵，这老太太。我赶紧跑路。

只好到较远的中河边采集泥土去。那河边正好在施工，堆着不少泥土，只是这里泥土质量欠佳，石块太多。好处是没人阻止我挖土，就这样又采集了一袋泥土回去。其实之前我还问过家政公司是否有挖泥土服务项目，既然没有，那就更需要亲力亲为了。

采集到的泥土仍然是杯水车薪。靠我这把小铁揪，要采集到设想中的泥土量几乎要花蛮长的时间。看来花园计划得改变策略——去买一批便宜的盆子，把泥土装盆里，这样和我之前的计划相比，需要的泥土量就会少很多。那么，接着干吧。

－by 冯一刀

小样 杭州　生活随笔

大约你也知道，有些人有那么点“以星座取人”的爱好。譬如你跟她说你是一水瓶座，而且你不幸是个男人，结果你便成了花心，而且不由分说，因为那些星座学大约就是这样定义水座瓶的吧。

有一回，在去云南香格里拉的路上，我就被一女子询问了星座，一听说我是水瓶座的，她便有些怨怨地说，水瓶座男人都很花心。我赶忙辩解，说充其量是多情，水瓶座男人怎么就一定花心了呢。然后她用了滥情这个词，我又说是多情，这样坚持了两三个来回后，她举证说，她之前的男朋友就是一个水瓶座，花心。这下理论依据和事实依据都有了。

忽然又有一日，某女询问我的星座，知道我是水瓶座后，不由感叹道“好花心的星座”。好花心的星座——看来全天下的水座瓶都有一颗花心了；当然，我希望水瓶座女士能够不在此感叹范围内，虽然事实上女人的花心有时甚至比男人厉害呢。

说到那些星座学之类的玩意，我倒也看过一些，也不能说全是胡说八道，就拿水瓶来说，有几条还真给咱对上了。但这花心之说，却有些娱乐——娱人又娱己吧，别人在根本不了解你的情况下，感叹你是一个花心，然后你们多情、滥情地互相辩论几句，呵呵，这是么一件多么娱乐的事情呀，你自己也被娱乐了。

曾有一回，有一姑娘把“克己复礼”这个词送给了我，我倒是有些感动。坦白讲，很多方面我还真是做到了克己复礼，但我也不是那种克己复礼到古板地步的人——显然不是，假如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若我被问到做过哪些“低俗”的事，我绝对会承认我做过的“低俗”事。

聪明的家伙，我想问问你，水瓶座男人适合在这个世界上思考么？适合在落叶纷纷的时候写长长的信么？适合在山水间独居么？水瓶座是不是一个孤独的星座？我想天上至少有一个星座是孤独的，莫非那就是水瓶座？甚至水瓶座是孤傲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意屈膝求人。

水瓶座男人懂得跟女人卿卿我我么？这件事简直是一定的——如果依了你的“以星座取人”的娱乐逻辑——何况还有“人证”在。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将多出那么一对男女，他们的身体像蛇一样互相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所有的情话，都被那热烈缠绵的情欲所融化；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曲折迂回的低声呻吟和耳鬃厮磨挡在窗外。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情欲呢。

－by 冯一刀

小样 生活随笔